第106章 初见真相(二)

半江尘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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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茗城依稀记得,一枝春那位头牌歌女便是唤作银烛。而她也慢慢回忆起了当年的那位魔界女祭司。只是两位银烛的相貌截然不同,再加上自己当日闯入轻烟那处雅间时正值盛怒,根本未去思考过两人会有何关联。

    但不管两位银烛是否是同一人,万相镜由那位女祭司以修罗王之血淬炼是真,她当年倾心于神庭,亦是真。

    “那当年,冥王究竟是做了什么,使我们在幻境中逗留了一个月才出来?”她说话时很轻,生怕错过转轮王所说的任何一个字。

    转轮王却是一笑,意味深长:“那不是一个月——是整整一年!”

    茗城只觉这低沉的声音震耳欲聋,仿若晴天霹雳。

    “帝君在冥界取得了上神的信任,于是便以幻境中的独处之机,乘胜追击,假意寻不到出路,将你困在其中一年。这短短一年,对于寿数绵长的帝君与上神而言,不过是沧海一粟,更何况出了幻境,亦不过才一日而已——仅用一日便换取上神的青睐,这代价着实是很小。”

    茗城愣怔了许久,恍惚有种云淡风轻的错觉,仿佛此刻所说的一切皆与自己无关。身后赶上来的白玉尘将她一把扶住,脸上已恢复些许血色,神色仍有些倦怠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怎会知晓此事?又怎会如此清楚?”

    转轮王再次得意:“这件事,整个冥界都知晓。上神有机会可以寻冥王问问,又或者……可以问问帝君他本人……当年,是否还有其他什么目的。”

    她忽地想起那日他在幻境中对着自己深情落泪,一遍遍道歉时的样子,然后告诉自己昔日的感情不是假的。

    “上神与帝君的事,向来不是你们二人的,是整个天界的。所以……上神可否想到了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想到什么?”茗城垂着头颤抖着身体,发出尖笑,再抬首时,眸中明光如炬,一个箭步飞窜至转轮王身前,在朱厌即将挥掌袭来之际一把夺下斩魂尺,发出如青龙咆哮的阵势,一击刺穿朱厌掌心,直中它脏腑。

    朱厌的身体在静默中渐渐化成烟尘,幽幽飘向冥界远处那虚无之处。

    茗城转向转轮王。他眼中惊恐又诧异,没想到她会发现朱厌诈死,也没想到她会察觉自己用斩魂尺为朱厌送去的那一丝幽魂,终是哆嗦着向后退了几步,在身体无力之时跌坐到地上时,抬手阻拦:“上神……且饶过我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凭你……还想执掌冥界?”茗城的脸上晃过一丝凶狠,在转轮王为之疑惑的刹那,腾出手中遁形的天玺在他胸前猛一划过,那双恐惧的眸子倏地震惊空洞,再无光芒。

    转轮王的身体随之落倒,鲜血自喉咙间汩汩涌出。

    云时吃力地从地上爬起,踉跄着来到她身后,在手掌搭上她肩头之际,她一个回身用力抓扯,欲将背袭之人斩碎,却发现那人是他,这才松懈了力道,恢复以往的淡然:“你伤得不轻。”

    抬手施法为他疗伤,云时却忧心四起,她适才那一瞬的狠绝,是他自认识她起,便未曾见过的。

    茗城取了转轮王的灵元与长剑,随云时、白玉尘穿过残败凋零的彼岸花丛,踏入阎罗殿中。

    此时殿中冲上来许多惊魂未定的冥差,手持各种长枪短剑,将他们三人死死围住,并在一个领头的冥差号令中落下一张由冥火编织的红色巨网。

    茗城将身旁的白玉尘往后一推,纵出袖中所藏的斩魂尺,在当空飞旋一圈,那张巨网随之化成灰烬向四处消散。冥差见势,皆面面相觑,战战兢兢后退。

    “茗城上神……”在一声虚弱颤抖的叫喊中,那些冥差站定了身体,似有了底气般挺直胸脯,目光纷纷紧盯三人。

    冥王由两位冥差搀扶而来,在路过三人时,向两旁挥了挥手,围成圈的冥差们才迟疑着退身而去。

    他重重坐到一侧圈椅中,昏黄的长袍上浸染着斑驳血迹。他长长舒了口气,抬起那张满是伤痕的脸,有气无力道:“老夫等上神来铲除这脚下泥土,等得很是辛苦!”

    “冥王殿下说笑了。”茗城展开一丝惭愧,“转轮王的尸首也算是给冥王个交代了。”她将转轮王的长剑放到他身旁的桌上,而后退回原处:“至于他的灵元与斩魂尺,我还另有用处,此番便不交与殿下了。”

    冥王摆了摆手臂,又吃力地落到扶手上:“罢了,想来上神应是欠了不少债——只是此番转轮王之死,冥界不会记你的功德,只会向天界上禀你的罪责。”

    “我身上罪责本也不少。”她勾起一抹无所谓之笑,耸了耸肩膀,“哪一点也比不上昔日的神雷之刑。”

    “上神来冥界……应该不只是帮老夫实现承诺这么简单吧?”

    三人相视片刻,云时上前一步,毫不客气地问:“神庭的躯体,究竟在哪?”

    冥王抬头时,惊恐至极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九重天上,妙化宫。

    自阳溪睁眼醒来开始,他的妙化宫中便挤满了前来为他探病疗伤的众仙们,只是多番施法施咒下来,皆不见丝毫起色。

    阳溪的妙化宫建在一片湖泽之上,诸仙往来皆要由其间云台小路踏过。胤昭到来时,众仙神纷纷作揖行礼,并退至岔路,为他让出位置。

    而胤昭却未向前迈步,而是直接化云而去,直至落在春和殿前,向旁处的司命星君低语几句,便匆匆迈入殿中。

    此刻的榻前,围着太上老君、承光天君及其仙童十余人,皆是一副束手无策之相。

    “老君可有对策?”胤昭与之相互颔首作礼,轻声问。

    太上老君微微摇头,白色胡须如长河直下,飘逸柔顺。他久经沧桑的脸上横着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皱纹,微一抿嘴,圆胖的脸颊也随之抖动:“元神不在,便是药石无用啊!”

    “招魂术可否有反应?”

    老君再次摇头。

    胤昭上前,阳溪正端坐在榻边,若非知晓他已失去元神,任谁见了他这般圆瞪的眸子都会认为他只是在发呆。只是他此时虽坐得笔挺,圆眸时不时还会眨动,却是无比空洞黯淡,对任何呼唤都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据妙化宫中仙娥所述,阳溪原本一直在昏迷,却于方才在寝殿中忽地发出极恐惧的惊叫声,才引来了仙娥上前查探,脸上也是这般呆滞,后又出手将其打伤,冲出了妙化宫,最终在众天兵与众仙四处寻找后,才在弥罗宫门外寻到其身影。而众仙劝他回宫时,他还做了一番激烈抗争,无奈下众仙只能将其击昏再带回宫中。待他再度醒来,便是如今这般一动不动的模样。

    胤昭抬手在他风池之处汇入些许仙力,并在他的神识中寻找其昏迷前的见闻,却只看到一些白蒙蒙的烟雾。

    胤昭收力回手,更显担忧:“他如今是迷失在幻境中,寻不到出路。”

    老君与仙君同时颔首。

    诚如银烛所述,欲使阳溪元神回归,唯有打破万相镜,否则他此生都只能如这般呆坐着,甚至控制幻境之人,还将控制他的元神。

    “帝君,”老君的细微之声打断胤昭的思绪,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二人退避至殿外角落,老君才缓缓开口:“帝君身上之毒……已岌岌可危。”

    胤昭并未露出惊讶,而是等着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此毒世间唯有一物可解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君,”胤昭抬起手打断他的话,语气虽然温和,却不容置喙,“将自身之生建立在他人之死上,又何以作得这普度众生之神?以命救命之事,本君向来反对,休得再提!”

    老君顿了顿,睁大杏眸,白眉也跟着挑起来,许久之后才俯身长拜:“帝君身系五界安危,莫要因为儿女私情,忘了一身之责。”言毕,迟疑俄顷,缓然转身离开妙化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