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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拉多克的镇政厅是一座略显肥胖的L型平层建筑,呈东西向,L的顶部在东边,那里有一大一小两个会议室,沿着中间的走廊向西,两边分布着一些办公室,重建局向前第三间就是公共事业局。
公共事业局几乎是警察局外,布拉多克政府雇员最多的部门,拥有三个全日制雇员,以及同样数量的,由财政进行补贴的兼职工作人员。
王雷走进公共事业局办公室的时候,里面的人并没有像他在重建局时见到的那样都很忙碌,但当他们抬头看到他这位新任的镇长,还是流露出敌意,并且没有人理会。
“噢,雷克斯,你总是让人感到吃惊。”唐娜看到王雷,苦笑着靠在椅背上,非常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唐娜是公共事业局的局长,但是她在这里并没有单独隔出来的办公室,而是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,享用一个开放式的办公隔断。
王雷走到唐娜的隔断旁,对她笑了笑:“呵呵,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,按照我们的约定……”
“不不不,雷克斯,你让我很为难,你知道的,我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,他们的工作都很努力和出色。”唐娜摇了摇头,又伸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。
王雷曾经和艾米丽的母亲唐娜商量过,他需要一个人帮助自己处理政府的日常事务,这个人需要全日制工作,并且熟悉政府工作,又能很好地配合自己。他希望唐娜能够帮助自己,担任镇长助理,两个人在进行一番沟通以后,就这个问题达成了共识。
但是现在,唐娜似乎改变主意了。
王雷知道那是因为什么,唐娜担心王雷裁撤机构的屠刀会落到公共事业局的头上,她对这里、对那些工作人员已经有感情了,不想在这个时候抛弃他们,并且亲自将他们裁掉。
王雷耸了耸肩,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:“是吗?其实我也很为难,在我的计划中,改组后的镇政府应该为居民提供更多、更好的服务,公共事业局会是最重要的部门,如果你走了,我不知道谁能够承担这份责任,公共事业局能不能继续很好地运转……”
“啊,你是说公共事业局不会被裁掉?”唐娜惊讶地大声说道,她的声音足以让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,他们都急切地看过来,想要知道王雷会怎么回答。
王雷看了看他们,然后点了点头:“是的,不但不会裁撤,我还计划将一些类似的职能合并进来,变成一个更大的公共事业局。”
“哇哦,这真是一个好消息。”唐娜笑着拍了一下手掌,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对其他人说道:“你们都听到了吧,新镇长不会裁掉你们,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。”
公共事业局包括唐娜在内一共三个全职雇员,三个兼职,今天只来了一个兼职,他们都欢呼起来:“斯科特夫人中午请吃自助餐,这个消息会更棒。”
“我想她应该请客,因为我已经任命她为布拉多克的镇长助理,临时的。”王雷笑着说道。
“哇喔!”公共事业局的雇员们再次欢呼起来,唐娜则不满地看着王雷:“雷克斯,我还没有答应……”
“你会答应的,对不对?不然我就裁掉你的人,让你连局长做不成。”王雷指了指那些雇员,开了个玩笑。
大家也都看出来了,一个看上去性格开朗,年纪也不大的白人女子做出哀求状:“斯科特夫人,求求你答应吧,为了拯救我们这些苦难的人,你就答应吧。”
“你就答应吧!”听说自己不会被裁,大家都很开心,一起跟着搞怪。
唐娜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:“看来我不答应都不行了,雷克斯,我觉得你这个镇长一定可以做得非常出色,你看,你刚来几分钟,我的下属都站到你那边去了。”
“哈哈,只要大家都能支持我的工作,我就一定会取得成功。”王雷握起拳头,在空中挥了挥。
他有理由感到高兴,因为唐娜的关系,公共事业局可能是对他态度最好的部门,而因为他在议会会议上说的那番话,重建局应该是对自己最嫉恨的部门,对这两个部门,他分别采取了分化瓦解,以及拉拢的策略,效果似乎很不错。
他从来都不认为这些政府雇员就是铁板一块,哪怕他们有一个小型的工会组织——这个组织是阿勒格尼郡政府雇员工会的一个分部。
美国的工会组织给人的感觉似乎很强大,他们甚至可以影响总统选举。而在这个组织中,大约有百分之六七十的会员的雇主都是美国政府,也就是说,美国的工会似乎要变成美国政府雇员工会,很多企业都没有工会,特别是近十年来,得益于美国经济的繁荣,越来越多的劳工不再加入工会。
王雷准备裁撤掉一半左右的冗余部门和人员,但也只是一半而已,还会有一半的岗位和雇员得到保留,这就给了他们一个希望,并不是一定会被裁掉,通过竞争,还有继续留下来的机会,那么他们还能拧成一个整体,来跟王雷作对吗?显然不能。
这其中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王雷裁撤冗余的做法理由充分,在法律上也没有任何问题,这个消息公开以后,也肯定会得到小镇居民的支持。那些想闹事的人根本就没有底气,除了一些顽固份子,肯定有很多人不愿意闹下去。
当然,如果王雷表现得稍微软弱一点,让他们看到闹下去,就能让机构改革这件事胎死腹中,那就会有很多人跟着闹。所以王雷一点都不能软,既要表现出他的强硬,让他们不要抱什么幻想,又要利用灵活的手段,对不同的部门和人群进行区别对待,分化瓦解可能形成的同盟。
双管齐下,他们就闹腾不起来。
重建局和公共事业局的反应都不让王雷感到意外,虽然大家都闹着要唐娜请吃饭,最后还是各叫各的外卖,但是唐娜也和他们说好了,过几天会在家里搞个party,请大家去玩一下。
接下去,王雷在唐娜的陪同下,来到距离出口处最近的行政事务管理局,这个部门负责镇政厅的各种行政事务,是镇政厅的大管家,对镇长来说,作用很重要。
行政事务管理局的局长艾琳达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妇女,做过二十几年文员,在镇政府行政事务管理局就做了十几年,在霍克当选镇长前她就是行政事务管理局的局长,霍克当选以后,依然将这个重要的位置交给了她。
艾琳达过去的表现也算不错,王雷打算暂时考察她一下,如果态度和能力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的话,他也会继续留用这位老资格的行政官员。
“布拉多克要发展,实现社区复兴与经济振兴,政府必须要做很多事情,特别是机构精简以后,行政局必然要承担更多责任,我们正在考虑制定一个新的奖励办法,对那些做了更多工作、并认真负责的雇员进行必要的奖励,包括荣誉和奖金……”
王雷告诉行政局局长贝琳达.布鲁克斯和那里的两名全日制雇员,行政局完全不用担心接下来的机构裁减,因为他们的事情只会更多,只要他们努力工作,就可能获得比以前更多的收入。
布拉多克十几个处局和十几个理事会、委员会,整体冗余,却不代表每个部门都冗余,有的部门忙,有的部门闲。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乐意接受这样的状态,那些工作比较多、比较重要部门的雇员,看到那些混日子的雇员也能拿同样的工资,心里肯定不舒服。
这是一个怪圈,当机构的人事出现冗余时,人越多,做事的效率反而越低,推诿、拖沓也会纷至沓来,让整个组织失去活力。
王雷要重新激起大家的活力,他给了大家一个暗示,裁减工作完成以后,节省下来的预算,有一部分会用在奖励留下来的雇员方面。
他要让大家竞争,通过竞争,瓦解可能会形成的反对联盟。
王雷在行政局的表态效果很好,他们很快配合唐娜,按照王雷的意思拟定了一份通知,这份通知将会发给每一个部门。
通知上简单介绍了王雷的计划,将对布拉多克的政府机构进行重组,通过合并的方式,减少机构数量,并根据新的工作需要,进行岗位梳理。
通知上列出这次重组的基本原则,包括尽量不裁减普通办事员,而是减少镇长、议会直接任命的政府官员;二是尽量不增加全日制雇员数量,而是用兼职雇员进行补充;三是咨询性质的委员会、理事会尽可能不再有全日制雇员,而是以兼职和志愿者替代。
这个通知在王雷原来的想法上,由唐娜和艾琳达等人进行了补充,措辞变得更加缓和与灵活,如果真的按照这个计划实施,那么对普通办事人员的影响会变得很小。
而在这份通知拟定以后,王雷又临时口述了一份《告布拉多克全体政府雇员书》。
“各位布拉多克的政府雇员:只有处于我这个位置的人,才能够体会我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候的为难之情。一方面,是日渐衰败的布拉多克,他在过去的三十年里,失去了百分之八十的人口,以及更多的工作岗位与商业机会。另一方面,是各位的辛勤劳动与付出,让布拉多克依然像过去一样美丽、整洁,让这里的孩子可以健康成长——作为一个刚刚告别少年的布拉多克人,我真诚地感谢你们。”
“伟大的亚伯拉罕.林肯曾经说过,假如我们想要更准确地判断该做什么,该怎样做,我们就应该首先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处,又将去往何处。”
“对于布拉多克来说,她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重要的关口,是继续坠落,还是重新起飞,我们需要作出选择。就我个人而言,不仅希望布拉多克长存记忆,而且能始终相伴身侧,甚至是我的孩子、孩子的孩子……”
“我相信,每个布拉多克人都会爱着这里,希望他变得更好,所以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痛苦的抉择,用一把手术刀,重新梳理小镇的身体。”
“……我们很清楚,在手术的过程中,会有一部分人做出牺牲,他们的利益会受到损害。而我们要确定的基本原则就是,有能力的人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,而那些普通人,理应受到更多照顾,所以在这份简单的计划中,我们会考虑尽量保证普通办事人员的岗位与利益,我也相信你们,在新的环境中,可以承担更多责任,并继续表现得很出色。”
王雷口述时很投入,他想象着那些政府雇员们此刻就在自己面前,自己是面对着他们在演讲。他让自己的每句话都饱含感情,并且不断挥动着手臂,调动大家和自己的情绪。
“雷克斯,你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。”唐娜在旁边听着,不由自主受到了感染,等到王雷口述完毕,她还沉浸在里面一会儿,然后才反应过来,感慨万分地说道。
“是的,我想如果是一次现场的演讲,效果可能会更好。”艾琳达也笑着说道。
“我也是这么认为的,但是你们知道,要想将雇员们都召集起来,并不容易。”王雷笑着耸了耸肩,他对这样一篇临时起意的演讲也很满意,看来,将那枚“模拟训练光环”的七次机会全部用在演讲训练上,还是有收获的。